Milton Glaser:我学会的十件事
28/05/2009原文链接:Ten Things I Have Learned (2001)
作者:Milton Glaser
译者:Es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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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只能为你喜欢的人工作
这是条奇怪的定律,我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因为在从业之初,我的感觉恰好相反。敬业精神要求你不必特别喜欢你为之工作的人,或至少保持一定距离,这就意味着我从不和客户共进午餐,或和他们私下见面。然后几年前,我意识到,相反才正确。我发现我所做的一切有重要意义的工作都来自我和客户之间的友爱关系。我说的不是敬业精神,而是挚爱。我谈论的是客户和你有着共同点。事实上,你的生活观在某些方面与客户契合,否则,这就是一场痛苦而无望的战斗。
2. 如果可以选择,千万别上班
有一天晚上,我在哥伦比亚大学外面,坐在自己的车里,我妻子雪莉在这里学习人类学。当时我在听广播,采访者问“现在您已经75岁了,您有没有什么建议告诉我们的听众,如何准备变老?”一个恼火的声音说道“为什么如今每个人都问我上年纪的事?”我听出来这是约翰·凯奇的声音。我相信你们大多数人都知道他是谁——影响了贾斯珀·琼斯和摩斯·坎宁汉以及整个音乐界的作曲家、哲学家。我对他略有所知,很钦佩他对我们这个时代所做的贡献。“你知道,我确实知道怎么为老年做准备”,他说。“别上班,因为如果你有工作,终有一天别人会把它拿走,然后你就要措手不及地应对老年岁月。对我而言,自12岁那年就一直如此。早上醒来,我就要想要怎么才能把面包摆到餐桌上?现在我75岁,情况也一样,每天早上我醒来,想想我该怎样才能把面包摆到餐桌上?我对老年的准备极其充分”,他说。
3. 有些人有毒,躲远点
这是第一条的潜台词。60年代,有一位名为福律兹·培尔斯(Fritz Perls)的完形心理治疗师。完形疗法源自艺术史,它认为在理解细节之前,你必须理解“整体”。你必须要了解的是整个文化,整个家族,整个社区,诸如此类。培尔斯认为在所有关系中,人们或有毒,或能够彼此滋养。同一个人不见得在每种关系中都有毒或滋养,但是任何两个人的关系组合总产生或有毒或滋养的后果。我要告诉你的重要事情是,有一个测试可以确定在你们的关系中,某人是有毒还是滋养。测试如下:你和这个人共度了一些时光,不论是一起小酌,还是就餐,或是看球类比赛。这些都不重要,但在结束时,你注意一下自己是能量更多了,还是更少了。你感到疲惫还是高兴。如果你觉得更累,那么你中毒了。如果你有更多能量,那么你得到了滋养。这个试验可以说是屡试不爽,我建议你此生都用这一招。
4. 专业是不够的,良好乃是伟大的敌人
在我职业生涯早期,我想要专业,那可是我早期生活的全部抱负,因为专业似乎等于了解一切——且不要提它们得到的报酬如何。在工作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发现专业本身就是局限性。毕竟,专业在大多数情况下意味着减少风险。所以,如果你想修车,就去找每次都以相同方式处理传动问题的修理工。我想,如果你需要做头部手术,你不希望医生吊儿郎当,发明一种连接神经末端的新方法。请沿用过去的方法来做吧。
不幸的是,在我们的领域,在所谓的创新领域——我讨厌这个词,因为人们经常误用它。我也讨厌人们把它当名词用。你能想象得出称呼某人是创造力吗?无论如何,当你以重复方式做某事以减少风险或以过去的方式来做时,专业的局限性便凸显出来。毕竟,我们这个领域中,最重要的就是不断打破常规。可专业性不允许我们这么做,因为打破常规就包含了失败的可能性,而如果你是专业的,你的本能就是不失败,重复成功。所以,把专业当为终身抱负是一个有限的目标。
5. 少未必是多
作为现代主义的孩童,我一生都在听这个咒语。少即是多。某天早上我醒来之后,突然意识到这完全是胡言乱语。滑稽可笑,毫无意义。不过它听着挺邪乎,是因为其中包含了让人无法理解的吊诡。可当你想想世界历史,就发现这完全站不住脚。看看波斯地毯,你就无法说少即是多,因为你发现地毯的每一部分,每种颜色变化,每个形状改变对于其美感都是绝对必须的。你无法向我证明单色的地毯会在任何方面略胜一筹。这也适用于高迪的作品、波斯细密画、艺术创新和所有其他东西。我相信我的说法更恰当。“恰当即是多。”
6. 风格无需信任
我想这个观点第一次出现是当我看毕加索的一副杰出的公牛铜版画时。该画是为巴尔扎克的小说《藏起来的大作》所做的插图。我相信你们大家都知道。就是以12种不同的方式来表现一头牛,从自然主义到完全精简抽象的单个线条,还有这中间的各种过渡。只看这一幅画就很清楚,风格毫不相关。在每一种情况下,从极其抽象到准确的自然主义,它们都很卓越,而与风格无关。忠实于某种风格实在荒谬。风格不值得忠诚。我必须要说,对于年长的设计专业人士,这是个问题,因为该领域受经济考虑驱动最多。风格变换通常与经济因素相连,正如所有读过马克思的人都知道。同样,当人们看相同的东西看得太多太频繁,他们会感到疲惫。所以每十年左右,就会有风格变化,呈现不同风貌。字体变换,视觉系统也略有变化。如果你做设计做了很久,那么你就面临该如何做的问题。我是说,毕竟,你已经养成了自己的词汇,自己的风格。这也是你独树一帜的方法之一,在业界打造自己的风格。你如何维持自己的信仰体系和偏好成了真正的平衡举措。你是追求变化呢,还是保持自己的独特风格,这个问题变得很棘手。我们都见过杰出的从业者的作品突然复古了,或更准确地说,属于另一个时代。也有诸如卡山德这样悲哀的故事。卡氏乃是20世纪最伟大的图形设计师,可最后竟不能谋生,自杀身亡。
重点是,长期在此领域的任何人都必须决定如何应对时代思潮的变化。人们从前不想要但现在却期待的是什么?如何以不改变你的完整性与目标的方式来应对这种欲望?
7. 你的生活方式改变你的大脑
大脑是人体反应最敏锐的器官。事实上,它是最受变化和其他身体器官重生影响的器官。我有位朋友名为Gerald Edelman,是位伟大的大脑研究学者。他说把大脑比作电脑是很可悲的。大脑其实更像生长过快的花园,种子不断成长不断撒播,不断重生,周而复始。他相信大脑几乎受我们生活中每一次经历以及每一次际遇的影响,而这种方式我们尚未完全意识到。几年前我在报纸上读到一篇关于完美音感的故事,令我非常着迷。一组科学家决定他们要弄清楚为什么有些人有完美音感。你知道有些人听音听得极其精确,能够正确重复。有些人有相关音感;即使在音乐家中完美音感也很罕见。科学家发现——我不知道是怎么发现的——完美音感的人,大脑不同寻常,他们的某些脑叶经历了某些变化或变形。这个发现本身就非常有趣。不过他们还发现了更迷人的东西。如果你带领一群4-5岁的孩子学习小提琴,几年之后,有些孩子就培养出完美音感,在所有这些例子中,他们的大脑结构都发生了变化。那么,这对我们其他人意味着什么呢?我们相信大脑影响身体,身体影响大脑,虽然我们通常都不相信我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影响大脑。我有理由相信,如果有人从街对面对我吼叫,我的大脑会受影响,我这一生也许会被改变。这就是为什么你妈妈总说,“不要跟坏孩子一起玩。”妈妈从来不会错。思想改变我们的生活和行为。我相信画画也同样有效。我是绘画的大力倡导者,不是为了成为插图画家,而是因为我相信正如创造正确的音符改变小提琴家的大脑一样,绘画也改变大脑。绘画还可以让你注意力更集中。它让你注意你所看到的,而这并不那么容易。
8. 怀疑比确定好
人人都在谈论相信自己所做的。我记得有一次上瑜伽课时,老师说,从精神层面讲,如果你相信你已经得到启发,那么你仅仅达到了自己的极限。我想在实践意义上也一样。任何根深蒂固的信仰都会阻止你对经验开放,这就是为什么我发现所有被坚信不疑的意识形态立场都值得怀疑。当有人相信得太深太多时,会让我觉得紧张。我想怀疑质问所有坚定的信仰是必须。当然,我们必须了解怀疑主义和犬儒主义之间的差别,因为犬儒主义如同狂热的信仰一样限制一个人对世界的开放度。它们犹如孪生兄弟。而且以最现实的角度看,解决问题比正确本身更重要。在艺术和设计界都有很明显的自以为是感。也许发端于学校。艺术学校通常都始于单一个性拒绝周围文化理念的安兰德模型。先锋派理论认为作为个人,你可以改变世界,这在某种程度也是正确的。毁灭的自我的迹象之一是绝对确定。
学校鼓励不妥协,誓死捍卫自己作品这种观点。不过,工作问题通常都关乎妥协。你必须得知道做哪些让步。盲目追求自我目标会排除他人或许正确的可能性,而这与设计上我们总在与三重奏——客户、观众和你自己——打交道这一事实不相融合。
最好是通过调整让大家都赢。不过,自以为是通常是敌人。自以为是和自恋一般来自某种童年创伤,在此我们就不深究了。这是人类的难题。几年前,我读了关于爱的最棒的观点,这也适用于和他人共处。这是Iris Murdoch讣告里的内容,上面说“爱是最困难的认识,即你自己之外的东西更真实。”是不是很棒!那是我们能够想象的爱的真知灼见。
9. 论年老
去年我生日时,有人送给我了一本罗吉•罗森布拉特的好书《优雅地变老》。当时,我并不喜欢书名,不过书中有不少优雅变老的规则。第一条最好。规则一是“没有关系。”(It doesn’t matter.)“你想什么没有关系。遵循这条原则,会让你多活几十年。迟或早,在这还是在那,说了还是没说,聪明或愚蠢,都没有关系。不论你过了不顺利的一天,还是糟透了的一天,不论是你的老板还是你的男朋友或女朋友不正眼看你,还是你自己不着边际,不论你得没得到晋升、奖金或房子——都没关系。终极智慧。然后我听到了一个超棒的笑话,跟第10条规则有关。有个屠户早上起来开铺子,发现有只兔子从门里探头探脑。当兔子问“你有白菜吗?”,屠户很吃惊。屠户说,“这是个肉铺——我们卖肉,不卖菜。”兔子蹦蹦跳跳地走了。第二天,屠户开门时,兔子又把脑袋伸进来,说“你有白菜吗?”这下屠户火冒三丈了,说“听好了,你小兔崽子,昨天我就跟你说了我们卖肉,不卖菜,下次你再来,我就抓着你的脖子,把你那软了吧唧的的耳朵钉在门上。”兔子立即消失,有一周时间都风平浪静。然后一天早上,兔子在拐角处把头伸出来,问“有钉子吗?”屠户说,“没有。”兔子说,“还好还好。有白菜吗?”
10. 说实话
兔子的笑话并非毫不相关,因为这让我想到在肉店寻找白菜可能犹若在设计领域寻找道德规范。这可能同样不是最显而易见的寻找之处。AIGA的新道德规范值得玩味,其中有关于如何对待客户和其他设计者的大量有用信息,但并无一字提到设计师与公众的关系。我们期望屠户卖给我们能吃的肉,期望他别挂羊头卖狗肉。我记得曾经读过,在斯大林时期,俄国所有标着小牛肉的东西其实是鸡肉。那么所有标着鸡肉的东西又是什么,我无法想象。我们可以接受某些错误,比如捏造汉堡包中的脂肪含量,可如果屠户明知故犯地卖给我们变质的肉品,我们就去别家。作为设计师,难道我们对公众的责任比屠户少吗?每个有意让我们这行取得执照的人应该注意,创建执照的原因是为了保护公众,而不是设计师或客户。“切勿伤害”是就医生与患者的关系而非他们与其他从业者或医药公司的关系所发出的警告。如果我们有执照,讲真话可能对我们的所作所为更关键。










